盒子裡的小宇宙，像星球般的小陶球

還記得剛開始逛蚤市的時候，那時的我對於許多的物件尚不熟悉，總有幾個物件，連自己也說不上原因地惦記在心中。

記得當時在某個攤位上看見的鐵盒，裡面裝滿了彩色小球（左圖），大小不一、色彩粉嫩，有股吸引我的魔力。但整盒販售的價格實在有些超出預算，在猶豫之間，又放回原處⋯。（後來回想，發現它也很像媽媽使用的彩色球狀蜜粉呢！）

第二次又遇見它時，發現這批陶球的表面有著更豐富的紋理。拾起幾顆，重量厚實、觸感圓滑溫潤。小標籤上寫著「小さな球」、「丸玉」，雖然依然不清楚這些球的用途，但心中卻默默許下：「好想要像這樣搜集一盤！」的小願望。（右圖）

隨著逛古物店的經驗變多，與它們相遇的機會也漸漸增加。有一次，終於在京都的一間店裡發現可以單顆購買的小陶球！我帶著興奮的心情一邊挑選那些如同小小星體般的球體，一邊想著：「為什麼它們會有不同的色彩？原本是做什麼用的呢？」 

▲ 當時，終於搜集到“一小盒陶球”的里程碑！


孩子們的地上遊戲，用手捏塑出的陶製小彈珠

後來，經過古物店老闆的熱心解說，才得知這些由陶土捏塑的小球，其實是早期孩子們用來遊戲的彈珠，心中恍然大悟「所以才會充滿豐富的顏色啊！」

在早期的歐洲，這類彈珠遊戲被稱為「Knikkeren」（荷蘭語）。玩法多半是在泥地上挖出小洞，以手指將小球彈射出去，試著擊中他人的球，或讓自己的球滾入洞中這般簡單的遊戲。

▲ 一些歐洲的文獻書籍中也記載著遊戲的照片或插畫。

更早以前，人們會撿拾大自然中的小石子、種子、堅果來玩。在古埃及、希臘與羅馬的遺跡之中，也曾發現過用來遊戲的小小球體。直到人類熟悉陶土的燒製技術之後，才慢慢從「撿拾」轉變成用手製作，以粗糙的紅褐色、棕色或灰色陶土搓成具有手感的小球球，塗上不同的顏色再經過乾燥或燒製。

在中世紀的歐洲，它們被稱為 gobille 或 gobi，到了這個時候，有些彈珠會以瓷土製作，上面繪有精緻的圖樣，在碰撞時會發出更加清脆的聲響。

在維多莉亞時代中期，路易十四宮廷中流行類似跳棋玩法的彈珠遊戲。將32顆彈珠擺在棋盤周邊的凹槽，透過跳躍移除彈珠。（據說是一名在法國巴士底監獄服刑的貴族所發明），貴族之間所使用的彈珠，使用更加精美的大理石製作，因此「marble」名稱一直就這樣被沿用下來。

這些帶有手感的小陶球，在經過時間的累積之後，表面逐漸形成斑駁而老舊的質地，也是以前的人「用力玩耍」的證明。握在手中的油脂，讓彈珠的顏色變得充滿光澤，狀態也愈發迷人，每一顆都保留著不同的時間感。

這幾年間，我在不同的時間點，慢慢從日本、歐洲各地搜集愈來愈多的小陶球。即使現在這些彈珠已不作為遊戲所用，但以前為孩子們帶來快樂的陶球們，如今也為收藏者帶來了與多的療癒與愉快的心情：將一兩顆球握在手中的冰涼感、陶球們發出的清脆聲響⋯，純粹地去感受這些老物件，是身為收藏者的小小樂趣。





豬熊弦一郎的玩具箱：可愛的朋友與寶物

在日本畫家豬熊弦一郎的《畫家的玩具箱》一書中，我也曾看見他收藏這些小陶球。而他同樣是從幾顆小陶球開始，慢慢地搜集到玻璃罐中。當我知道自己敬愛的豬熊先生，也是這樣慢慢搜集起這些彈珠時，心中產生了一種難以言喻的親近感！

這本於1984年出版的《畫家的玩具箱》記錄了他在古董店發現的物件、朋友贈送的小物、旅途中的紀念品、在路邊撿到的舊物。那些在別人眼中平凡無奇的東西，對於豬熊弦一郎來說是「寶物」。他用屬於自己的價值觀去搜集喜歡的東西，並珍惜它們。

「以我的性格，我不想成為為了收藏而收藏的那種收藏狂。從花大錢好不容易得到的東西，到在路邊撿到的小物，對我來說，全都是可愛的朋友與寶物。在我小小的物件收藏之中，有一些不可思議的東西。那些幾乎都是不知不覺之間聚集起來的。」 

在他居於紐約的二十多年之中，每當前往郊外，總會在古董店裡詢問是否有「マーボロ（marble / 彈珠）」。 他覺得那些古老的彈珠收藏，讓他聯想到《湯姆歷險記》裡的場景：泥地、手掌、與在地面上滾動的小小圓球。

而現在，讓我覺得有趣的是，當我在山竹擺放出這些陶土彈珠時，也常有客人如同當初的我，被這些小小的球體吸引，帶著好奇的眼光詢問它們的用途。我總會不自覺地想起，那個對一切還有些矇懂、卻充滿好奇的自己。

而我認為，這樣的交流也是一種傳遞，讓這些古老的物件不只是停留在過去，而是能夠繼續被看見、被詢問，讓故事慢慢地流動下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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材質 / 陶土、赤土
年代 / 17–18c
來自 / 歐洲各地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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